“无论我们走到哪里,哪里的人都讨厌我们。”虽然今天的托尼·阿尔瓦(Tony Alva)已经被视为美国七十年代滑板运动的传奇人物,当他回忆起自己玩滑板的青年时代,他仍然这样自嘲。那时候,滑板不仅仅是一项体育运动,它那藐视障碍、挑战法律、危险性和破坏性并存的特征,更可以用来淋漓尽致地表达青春期的叛逆心声。因此在七十年代,滑板运动和喝酒、磕药、性爱一样,成为美国“反文化”(counter-cultural)运动的一个标志,难怪正统人士对街上那些横冲直撞的阿尔瓦们侧目而视了。
三十年过去了,当初的叛逆者已经成为好莱坞电影的主角。2005年夏天上演的《狗镇议员》(Lords of Dogtown)讲的就是阿尔瓦和他的同伴们的故事。他们被称为“Z男孩”(Z-boys),大旱的夏季里,他们在自家后院干涸的游泳池壁上,用装了滑轮的一块板模仿海上冲浪的动作。他们无心中开创了滑板运动的一个新时代:U型池;并且,他们将冒险和叛逆的精神融入这项运动,使得它迅速在美国和全世界的青年中流行起来。今天,滑板运动仍然拥有无数的爱好者,他们就像一个小王国,有自己的服装、音乐和文化,每年还有世界性的极限运动比赛X-game,让滑板高手们聚在一起,各显身手。
新生代玩家:我们更温和
随着阿尔瓦这样的第一代滑板高手渐渐老去,滑板玩家的形象也在悄然发生变化,年轻的一代玩家越来越把滑板看作一种时尚,他们的玩法也比火药味十足的街头前辈们温和得多。有人开玩笑说,曾经非常边缘和另类的滑板运动,已经快变得和瑜珈一样流行了。
克里斯·阿特那萨夫(Chris Atanasov)是纽约市一位18岁的滑板爱好者。他说,比起在街头玩滑板,他更喜欢在纽约的公园里,带着头盔玩。他可不想因为在街头玩而被罚款。格瑞·夫切特(Greg Falchetto)――19岁的大二学生――也说他只是把滑板看作他对朋克(punk)音乐的热爱的延伸。
“滑板现在只是一种时尚,而不是别的什么。”一家滑板杂志的出版人麦克·布鲁克(Michael Brooke)评价说,“人们花在看《狗镇议员》这样的电影、或者买滑板鞋、滑板衣服上面的钱,已经多到快脱离滑板运动的精神了。”
布鲁克的评价不是没有道理的。根据一家运动商品调查公司Board-Trac的数据,2004年,美国人大约把44亿美元花在与滑板相关的“软商品”(soft goods)上面,比如滑板的T恤、短裤、太阳镜等等。与之相比,他们用在滑板器材(包括头盔)上的钱只有8亿900万美元。
“滑板现在已经不能主导人们的生活了”,《滑板、空间和城市:建筑及其实体》(“Skateboarding, Space and the City: Architecture and the Body”)一书的作者艾恩·波登(Iain Borden)说,“人们在文化和生活方式上的选择和忠诚度越来越复杂了。”他还解释说,许多人只是表面的滑板爱好者,其实他们只是买滑板穿的衣服,或者只玩滑板的电子游戏,看电视上播放的X-game比赛。
除去这项运动本身越来越时尚化、商业化,年龄也是滑板玩家形象改变的一个因素。来自全美运动商品联会的调查说,2004年至少有1000万美国人玩滑板,而1993年还只有560万。增长最快的主要是12岁以下的年龄群,不过大多数人在20岁之前就会放弃这项运动。而那些坚持玩滑板的人,比如阿尔瓦这样的老资格玩家,虽然还会以47岁的“运动高龄”,每天坚持练习各种动作。但是他也不得不承认,自己远远不如过去玩得那么剧烈了。
来自父母和社会的认可
在美国,滑板曾被视为最让父母们不放心的运动。随着滑板运动的普及,出现了越来越多的父母与子女同滑同乐的场面。雪莉·克鲁兹(Sherri Cruz)是一家滑板公司国际联盟的市场助理,她同时还是滑板妈妈组织(International Society of Skateboarding Moms)的成员。她定期和她十岁的女儿一起玩滑板,还会一同去参加各种相关的活动。
来自社会的认可从各地滑板公园的数目增长上可以看出来。据加州的一个非赢利组织“滑板公园联盟”(Skatepark Association)统计,从纽约长岛的中等社区到加州的海滩,美国共有2000多座滑板公园,还有1000多座正在建造中。像克鲁兹这样的母亲,就可以和自己的孩子一起,常常到滑板公园去参加难度不同的滑板课程,并在安全的区域进行各种训练。甚至,有些教会也来支持这项原被视为离经叛道的运动。
这些年间,教会也协助所在地区兴建了许多滑板公园,这在过去是不可想象的。有人调侃说,也许有一天,滑板玩家不再听朋克歌手弗格齐(Fugazi)的歌,而改听基督教的福音歌了。事实也许没那么夸张。不过要知道,《狗镇议员》中的滑板运动的发源地——加州狗镇,也就是现在洛衫矶的文尼斯海滩地区(Venice Beach),6月3日在那里新开了一家滑板公园,它的地皮就是向当地的卫理公会租借的。
“我们和教会相处得很好。现在许多玩滑板的年轻人非常有礼貌,”滑板公园联盟的主管赫蒂·莱蒙(Heidi Lemmon)说,“他们在那里可不是喝酒或磕药。他们只是在练习滑板。”
当然,还是有一些人坚持滑板运动最初的精神内核,甚至作风比原来还要强硬。据一位拍摄过当年狗镇风采的摄影师夫莱德曼(Friedman)介绍,根据他的经验,现在,这些“强硬派”所占的比例虽然大大降低了,但是从绝对人数上看,还比原来增长了很多。也许就如滑板运动的先驱阿尔瓦所说的:只要街道还存在,只要那些禁止滑板者通过的地方还存在,这项运动就带有天生的反叛气质。
陆乐,《华盛顿观察》周刊